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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岁月的童话》

分类电影

宫崎骏的电影《岁月的童话》上映于1991年,过了十年我才出生。但它一点也不过时。看完电影的末尾,我有很多感受,也反复在想,究竟该如何行文、从哪里切入,才是贴近我所想的说法。思绪一如既往地杂乱——看问题的角度太多,而正因为知道得太多,满心的缠缠绕绕,反而更难形成一种决绝、果断的判断。

妙子的童年并不自由。上学时期,她受到的是一种典型的家长制束缚:因为家里的决定,她不能参加大学的表演。宫崎骏并没有用尖锐的方式去控诉这种权威,而是让我们看到一个五年级小学生的委屈与难受。那种无法反驳、只能默默承受的情绪,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抗议。

成年后的妙子来到乡村放松,她时常想起自己在东京读书的经历,又不断被乡村的节奏与风景打动。在这来回的对照中,城市对人的异化变得清晰起来。但电影并没有把乡村塑造成一种天然的乌托邦。乡村并不是自然本身,而是农民通过与自然长期对抗、妥协、劳动,才形成的一种田园诗。这一点让我非常受益,也提醒了许多城市视角中的隐秘傲慢。

电影里不肯握手,故意吐痰,装作大人模样的那位同桌。是一种拙劣的儿童幻想,却也是对成人世界的一次微弱反抗。孩子并不是真的想成为大人,而是已经隐约感受到,大人拥有权力。

这些观察与其说来自电影,不如说来自我自己。正因为我读了太多、了解了太多所谓“成熟”“深刻”“批判”的概念,我才会自然地从这些角度进入这部电影。正因为读了太多书、了解了太多所谓新奇成熟的概念,才会生出这般层层叠叠的解读。有朋友对我说,你正是因为懂得比别人多,才会用这些想法彰显自己的独特性。

但并不是这样。最近我经常对别人说,我怀念过去那个还不那么了解世界的自己,就像不知道双水村之外还有广阔天地的孙少安一样。

这些角度确实让我更理解这部电影,但它们并不会增加我的快乐,也不会增加我的感动。

《岁月的童话》是一部拍给大人看的电影,它让人想起自己五年级时的样子。我成熟得太早,却又记性太差,对待过往,也如许多中国人般:昔日龌龊不足夸,今朝浪漫思无涯。现在的人总是回忆过去,而过去的自己却在不停畅想未来。我们怀念的或许并不是那些具体发生过的事,而是那个单纯、幼稚的自己,以及那份未经世事打磨的、看待世界的纯粹眼光。

很多人喜欢标榜“单纯”,或轻易给别人贴上“单纯”的标签。但真正的单纯,应该更接近一种小学生式的幼稚。我非常喜欢“幼稚”“单纯”这样的词,在我这里毫无贬义,反倒是一种珍贵的特质。真正幼稚而单纯的人,往往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已经成熟,对他人带着近乎歉意的示好——就像妙子那样。

我也在不断远离这种状态。记忆里,我第一次在深圳看到含羞草时,兴奋得不行,一定要把路边的叶子一片片碰合起来;等校车的时候,和伙伴一起玩斗陀螺。这些画面正在变得模糊,单纯也在一点点后退。

心头想说的话还有很多,可真正落笔时,才发觉言语的匮乏,许多心绪终究难以尽诉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本就不易,这般意识流的随笔,或许再过些日子回看,连自己都要琢磨许久才能懂当时的心境。就像那些模糊的过往,越想抓住,越易消散。

过往的岁月,究竟算不算童话?于当年还是小孩的我而言,答案定然是否定的。那时的日子,被老师家长的期许、写不完的作业层层包裹,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项极其不合理的罚抄,几乎不可能完成。我一直抄到凌晨一两点,也没能完成。第二天,这位老师却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样,照常上课,也没有检查罚抄。

童年并不浪漫,是后来才被整理成童话。

每个人曾经都是小孩,但遗忘是常态,记得是例外。

希望回望时,能再遇一次当年的自己,而非是居高临下的成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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